孙正义的野望:打造个人版“公司联盟”,成为“硅谷之王”

2018-08-07 08:48:45   作者:编译/金鹿   来源:腾讯科技

虽然孙正义的愿景基金策略看起来很新颖,但这并不是科技风投公司第一次让人联想到“公司联盟”。早在2000年,凯鹏华盈(Kleiner Perkins)就曾在其网站上谈论过这个问题,当时正是上一次科技泡沫破灭的时候。

两周前,日本亿万富翁孙正义(Masayoshi Son)在东京王子公园大厦(Prince Park Tower)的中餐馆Yomeiden里举行了一次晚宴。这次会议是在软银世界(SoftBank World)期间召开的,这是软银的客户与供应商年度会议,与会者包括许多初创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他们每个人都从孙正义管理的愿景基金获得了资金扶持。孙正义对盯着他的高管们说:“你们现在都是一个大家庭的成员,这意味着你们应该互相帮助。”

据参加此次活动的人士透露,孙正义鼓励他的扶持对象合作,包括与对方达成优惠协议,以加快增长。然后,晚宴变成了一场社交活动,创始人们互相交谈,计划未来的合作。据两位与会者说,孙正义还宣布,愿景基金在第一年就实现了高达60%的投资回报。尽管这个数字只是粗略的计算,还没有经过该基金的法律和合规团队审查。

当天早些时候,孙正义及其愿景基金团队的不同成员分别与这些首席执行官会面了45分钟至1小时。他从每个人那里都获得了相关企业的近况信息,然后敦促高管们尽快扩张。Nauto创始人斯特凡赫克(Stefan Heck)表示,孙正义几乎每个季度都会在美国和日本的不同地方举办这类聚会。Nauto为商业卡车安装摄像头和人工智能软件,以提高司机的安全。赫克去年从愿景基金获得了投资支持。

赫克没有参加最近在东京举行的会议,但他在3月26日的周末与孙正义会面,并参加了纽约四季酒店(Four Seasons)的CEO晚宴。赫克表示,当时孙正义在谈到与愿景基金家族的其他公司合作时也发表了类似的看法。

一年多前,愿景基金在筹得930亿美元资金后正式关闭,此后又增加了70亿美元资金,最终其直接管理的资金达到1000亿美元规模。愿景基金投资了大约30家公司,其中规模最小的投资包括Nauto和Brain Corp等,投资在1亿美元左右。Brain Corp正在为机器人建造无人驾驶“大脑”。规模最大的投资是对网约车巨头Uber注资约100亿美元。

这些投资背后的驱动力是孙正义本人。虽然孙正义已经建立了约200人的团队,帮他寻找投资目标,并对潜在目标进行长达几个月的尽职调查,但这位60岁的日本第三大无线运营商创始人亲自会见接受愿景基金支持的每位创始人,有时甚至会面好几次。在最后时刻,这些创始人往往会接到东京的电话,宣称“孙正义想明天见你。”

虽然最初的会面因人而异,但据六位从愿景基金获得资金的创始人说,有些共同主题吸引了孙正义的兴趣,并推动其进行投资。这些谈话也说明,这位亿万富翁在战略和风格上与其他风投同行有所不同。


与孙正义会面暗含机遇

认识孙正义的人都说,他有用不完的精力和追求成功的渴望。一位熟人说,他的个性可以追溯到在日本长大的韩国人身上,这个群体的歧视现象非常猖獗。在被欺凌的成长过程中,孙正义养成了“我将向你展示方法”的习惯,这也是他终生所坚持的。

孙正义有过几次重大失败。2000年时,他曾短暂地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但在互联网泡沫破灭时,他失去了90%的财富。在阿里巴巴早期投资的帮助下,孙正义重新恢复了元气,再次成为全球最富有的人之一。他创立的软银集团市值接近1000亿美元。

但正是愿景基金——由沙特阿拉伯和阿布扎比主权财富基金以及苹果(Apple)、鸿海(Hon Hai)和高通(Qualcomm)等全球企业提供1000亿美元成立的投资机构,自去年创立以来,席卷了整个科技世界。该基金迅速部署现金,并已经开始谈论组建“愿景基金2”。

孙正义经常在他位于加州伍德赛德(Woodside)的家中会见创业者。2013年,孙正义斥资1.17亿美元买下了这所房子,它也成为美国有史以来最贵的住宅之一。从街上看不见孙正义的房产。创始人(甚至是愿景基金团队的其他成员)都描述了在门外等候、并被保安护送进入的场景。到门口时,第二个保安会护送客人进入孙正义的房间,所有客人都要脱下鞋子,换上拖鞋。

然后,孙正义会用传统的日本鞠躬礼节迎接客人,并带领他们进入他家里至少两个会议室中的一个。企业存储公司Cohesity的创始人莫希特亚伦(Mohit Aron)说,孙正义的会议室里有华丽的木制品装饰,还有非常大的电视。亚伦表示:“这让人有种自己是精英的感觉。”

亚伦的公司已经通过大约两个月的彻底尽职调查,包括与高管、分析师、董事会成员和客户交谈。现在,他开始持续一个小时的演讲。孙正义大多时候都认真听着,但问了几个关于亚伦觉得Cohesity能成长到何种程度的问题。亚伦说:“实际上,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会首先思考‘他到底想问我什么?’我认为这个问题背后另有深意。”

亚伦猜孙正义是在找拥有雄心勃勃目标公司的领导者。幸运的是,孙正义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他拍了拍桌子说:“可以了,让我们去做吧!’”然后他和亚伦握手,这不仅仅是礼貌的告别。阿伦说:“我有点儿不理解握手在日本商业文化中的重要性,但在后来,我被告知,握手意味着我们达成了协议,让我们稍后再搞清楚细节。”

亚伦已经与愿景基金的其他成员讨论了许多可能的投资意向,但这些数字很快就被敲定了。上个月,当亚伦在软银世界再次与孙正义会面时,这位亿万富翁显得更有活力,对Cohesity如何与其他投资组合公司合作提供了许多建议。

亚伦说:“他非常热情,给我们提供了关于软银销售团队如何帮助我们达成合作关系的建议,并讲述了阿里巴巴在经营非常糟糕的时刻如何扭亏为盈的故事。这些会面让人深感振奋!”亚伦拒绝透露孙正义的投资规模,但一位知情人士说,作为2.5亿美元融资计划的一部分,亚伦向愿景基金出售了15%的股份。
软银总裁孙正义(Masayoshi Son)和Cohesity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莫希特亚伦(Mohit Aron)
直到最近,孙正义在硅谷的初创企业圈子里才广为人知。在愿景基金完成筹资之前,Nauto是孙正义投资的首批公司之一。赫克通过共同的熟人安迪鲁宾(Andy Rubin)听说,孙正义对他的公司很感兴趣。鲁宾是谷歌的前高管,他创建了Android移动操作系统,现在是一家初创企业的投资者。

赫克谈及孙正义时说:“我隐约听说过他,在某天下午4点时接到安迪的电话。他告诉我,明天我应该放下一切飞往日本。我的日程安排得 非常满,因此我向他确认,这是我应该做的吗?安迪说,人们一辈子都在等着和孙正义见面。所以我取消了所有预约,乘坐飞机前往日本。我在着陆后一两个小时见到了孙正义。”

就像亚伦一样,赫克对孙正义做生意的方式并不完全熟悉。他犯了穿西装外套的错误,尽管鲁宾警告他穿牛仔裤。赫克说:“孙正义穿着拖鞋,手里捧着一杯茶。”两人在大会议室进行了一个小时的讨论。孙正义汲取了以往商业冒险历史中的成功与失败经验,在此基础上,他对赫克的企业微观经济学进行了深入研究,并探讨了其扩张的速度。

赫克说:“我们一起站起来,共同来到白板前。他盘问了我一个小时。他想以最快的速度前进,成为第一。”赫克表示,孙正义想要投资更多资金,但他最终只投入了“略低于”1亿美元作为B轮融资的一部分,与Greylock Partners完成共同投资。


独特的混合投资模式

软件定义摄像头公司Light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戴夫格兰南(Dave Grannan)说,孙正义专注于投资组合中的公司如何分享技术,这让他与几乎所有其他风险投资家都不一样。在D轮融资中,Light获得愿景资金1亿美元投资。风险投资公司通常会以撒网下注的方式投资,希望有些押注能赚到钱。孙正义为愿景基金制定的策略似乎是风投与多元化企业之间的一种混合策略,类似于软银自身。

赫克说:“传统的投资基金认为,它们投资的一两家公司会成功,剩下的就会枯萎死亡,而愿景基金正努力让每家公司都运转良好。孙正义创造了一种新的实体。他们可以迅速部署资本,以加快个别押注,但他们也在创造一种协同效应的投资组合。”

对于格兰南来说,这意味着,最终通过Uber、Ola、Grab和滴滴出行,Light的高分辨率摄像头可被用于无人驾驶汽车中,愿景基金持有这些公司的部分股权。这也意味着,这种摄像头也可以进入与Sprint和软银在日本移动网络相连的智能手机市场。

对亚伦来说,孙正义鼓励Cohesity和Brain Corp之间的“杂交授粉”。Brain Corp是由首席执行官尤金伊基克维奇(Eugene Izhikevich)与人联合创办的,该公司使现有的机器能够被自主使用。伊基克维奇说,孙正义的宣传并不局限于其他愿景基金投资的公司。几乎每次孙正义与人交谈,讨论转向机器人技术时,他都会提到Brain Corp。

伊基克维奇说:“他是我们最好的商业开发人员。我第一次听说他向别人提及Brain Corp公司时,我很高兴他能记住我们。然后我不断从不同的人那里听到新的消息,他记得有关我们的一切。老实说,我不敢和他谈任何数字,因为六个月后,他会继续把这些数字引用给人们听,就好像我们几个小时前刚说过一样。这是一种非凡的能力。我很想知道,他对每个公司都这样吗?”
Brain Corp首席执行官尤金伊基克维奇(Eugene Izhikevich)和孙正义会面


努力扩大规模

每个接受采访的创始人都说,孙正义性格中最独特的特点就是他的长远眼光。他对创始人们说,他没兴趣在短期改变这些公司,而是会坚持几十年的时间。对于一个以制定300年计划而闻名的人来说,这也许并不奇怪。

在线零售公司Brandless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蒂娜夏基(Tina Sharkey)本周撰文称:“软银考虑的是更长期、更大的目标,他们投资的是正在建设新产业的创始人,而不仅仅是修复破损的系统。当我和伊多莱弗勒(Ido Leffler)分享Brandless的愿景、进步和梦想时,他们笑了,开始和我们共同描绘各种可能性。”夏基的公司刚刚获得愿景基金2.4亿美元投资。

但这种长期观点同样也会带来紧迫感。孙正义总是敦促他投资的创始人们尽快扩张,就好像他们没有时间浪费一样。迈克尔马克斯(Michael Marks)说,这是由一种特定的策略推动的,即让自己的投资成为王者。马克斯创立了建筑初创企业Katerra,并在伍德赛德(Woodside)的孙正义别墅中参加了一个推介活动。

对孙正义来说,在创业公司里要求比创始人想要放弃的更多股份是很常见的。据知情人士透露,愿景基金试图持有大多数公司约15%的股份,不过有些投资占比已高达30%。在Katerra,孙正义想获得该公司15%的股份。虽然马克斯不想放弃那么多的股份,但他最终还是让步了。今年早些时候,愿景基金牵头进行了8.65亿美元的融资。

但自那以来发生的事情让人感到意外。他说,接受这些资金使客户在与Katerra做生意时感觉更加安全。马克斯说,一家大型连锁酒店已经同意让Katerra建造“几家酒店”,在宣布大规模融资后,这家公司对Katerra的表现更加满意,并将其订单规模改为建设40家酒店。

马克斯说:“这是他们战略的一部分。我们将准备足够的资金,让客户、供应商和竞争对手知道,我们是最好的公司,将赢得行业主导地位的公司。”

赫克认为,孙正义的策略是“全面发挥规模效应”。Nauto自接受了孙正义的投资后,并没有改变其优先考虑的事项,但它加快了地域扩张步伐,并将产品提前推出。他说:“我们现在不是按顺序去做事情,而是要采用并行模式。”

以Light为例,孙正义与格兰南的会面实际上改变了该公司的发展方向。Light设计了高分辨率摄像头,但孙正义更感兴趣的是该公司在计算成像方面的专业知识,可以帮助开发无人驾驶汽车。鉴于孙正义在这一领域已经有许多投资,这是一种自然选择。

格兰南说:“我们当时没有想到去做这件事。”但在接受了愿景基金的投资后,Light开始为无人驾驶汽车设计产品。格兰南说:“与孙正义这样的人共事的好处是,他的视角很开阔。我们对我们正在研究的领域关注度相当有限,而他看到了帮助我们加速取得进展的捷径。这就是孙正义和我们一起在做的,同时也包括了他的愿景。”


一个人的公司联盟

愿景基金吓坏了许多其他风投公司,他们担心1000亿美元的资金将会推高科技公司的估值,并导致另一次网络泡沫灾难。它推动基金筹集更多资金,与软银一起竞争初创企业。

风险投资公司Uncork Capital的创始人兼执行合伙人杰夫克莱维尔(Jeff Clavier)表示:"挑战在于,各个阶段都有太多资金。与投资的美元相比,我们没有足够公司进行IPO和退出。持有时间增加和退出时间推迟确实令人感到沮丧,因为我们需要更多公司IPO以便将资金返还给有限合伙人。”

对风投界来说,有利的一面是,愿景基金也成为了风投公司想要变现的另一种退出选择,比如Benchmark在今年早些时候将Uber股份出售给愿景基金。Brain Corp首席执行官伊基克维奇说,没有其他风投公司在推动投资组合公司之间建立起无摩擦的合作关系。

从理论上讲,这对孙正义及其投资来说是个双赢策略,投资组合中的公司可以吸引客户和合作伙伴,而孙正义则可以在所有公司蓬勃发展的同时收获利益。他还可以不基于业绩进行投资,而是基于与更广泛投资组合中其他公司的契合度进行押注。

这种企业内部合作的观点源自日本的“公司联盟(keiretsu)”概念,即企业相互持有对方公司的股份,以帮助制定长期规划。有迹象表明,孙正义正在建立自己的“公司联盟”。他已经把自己的许多投资整合起来,比如Uber收购了Grab 27.5%的股份。不过,“公司联盟”也有丑陋的一面。它会导致价格操纵和抑制竞争,也会限制公司的发展。

孙正义最初认为,愿景基金将寻求全面收购,但为了避免潜在的监管陷阱,该基金突然改变了策略,因为美国机构更有可能打击类似收购,而对少数股权投资更宽容。孙正义曾于2016年年底和今年6月份与特朗普总统会面,在某些人看来,这是与政府建立友好关系的策略。当Sprint与T-Mobile的合并得到批准或否决时,他的第一个监管问题将得到答案。

“公司联盟”还可以将许多公司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导致估值大幅波动。帮助公司上市的咨询公司Class V Group创始人里斯拜伊尔(Lise Buyer)称,这是像愿景基金这样的后期投资者最关心的问题,该基金的投资规模前所未有。

拜伊尔表示:“资金不足是个问题,但资金过剩同样也会引发问题。钱太多的公司往往会养成懒散的习惯,多年后,当钱的水龙头干涸时,这些习惯又会反过来影响他们。估值上升的速度比我们过去看到的要快,这使得许多此类投资更具投机性。”

虽然孙正义的愿景基金策略看起来很新颖,但这并不是科技风投公司第一次让人联想到“公司联盟”。早在2000年,凯鹏华盈(Kleiner Perkins)就曾在其网站上谈论过这个问题,当时正是上一次科技泡沫破灭的时候。

如果第二场风暴真的到来,孙正义将处于一个独特的位置,他的财富几乎会再次损失殆尽。但如果这种假设未出现,孙正义将不仅仅是个拥王者,他可能会成为真正的“硅谷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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