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策划】国祯燃气控制权之争始末

2018-03-02 16:30:05   作者:文字/陈浩   来源:《徽商》杂志

一边是公司管理层痛斥大股东抽逃出资、违规增资、排挤功臣;另一边则是大股东喊冤,抱怨管理层狮子大张口索要巨额股份、非法攫取公司的控制...


 
一边是公司管理层痛斥大股东抽逃出资、违规增资、排挤“功臣”;另一边则是大股东喊冤,抱怨管理层“狮子大张口”索要巨额股份、“非法”攫取公司的控制权……2017年6月以来,围绕阜阳国祯燃气有限公司的控制权,持股14.20%的公司管理层与持股85.80%的第一大股东安徽国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展开了一场近半年的拉锯战。

先是隔空“互怼”;再是各自召开董事会、股东大会,罢免对方选举产生的公司董事、董事长,废除对方启用的公司印章;最后,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商场搭档不惜对簿公堂,互相起诉。

尽管此事的是非对错莫衷一是,但其对阜阳国祯燃气的负面影响却是板上钉钉,企业美誉度受损之余,公司自2012年就谋划的上市工作不得不暂时搁置。

聚焦事件本身之余,舆论还将关注的目光聚焦在了法律层面,国祯集团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阜阳国祯燃气的增资行为是否有效?国祯集团的大股东地位是否合法?作为阜阳本土的知名企业,阜阳国祯燃气的控制权之争将会走向何方?

对簿公堂

“您好,请熄火加气”“气已经加满,请慢走”……

这是位于安徽省阜阳市沙河路与一道河东路的国祯加气站。与全国不少城市一样,阜阳的大多数出租车进行了“油改气”,液化天然气是当地出租车的主要能源。下午四时,临近出租车交班,加气站迎来一天当中最为忙碌的时刻。在五名身着统一工装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排队的车辆加气、缴费、驶离……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不过,看似平静的背后却是暗流涌动。2017年6月以来,在当地拥有十余座各类加气站的阜阳国祯燃气深陷企业控制权之争漩涡:

国祯集团方面提供给本刊记者的资料显示:2017年6月11日,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阜阳国祯燃气突然“发难”,向大股东国祯集团发出一封名为《关于为员工分配股权额度的要求》的信件。

这封附有70余名阜阳国祯燃气员工签字和红手印的信件建议大股东:在已配置公司20%股权额度的基础上,再分配30%股权给全体员工。不过,本刊记者注意到,阜阳国祯燃气管理层及骨干员工的持股比例从未达到过20%,在2016年增资之前,其持股比例也不过18.29%。

紧接着,三天后的6月14日,阜阳国祯燃气将OA办公系统设置为休眠状态,切断了与大股东之间的工作联络;6月16日及以后,阜阳国祯燃气董事长刘莎及管理层拒绝参加国祯集团召开的二十三周年庆典等会议。

接下来的两个月,这场围绕阜阳国祯燃气的控制权之争不断加码,双方隔空“互怼”,言辞激烈。

一边是阜阳国祯燃气在官网上相继刊登《致国祯集团全体同仁的一封信》《燃气公司再致全体国祯同仁书》《致国祯集团董事局李炜主席》等数封矛头直指国祯集团及其董事长李炜的公开信,指责大股东“数次抽逃注册资金”、“量身定做”改革方案、“定向清除创业功臣”。

另一边,国祯集团积极回应,集团董事局主席李炜在集团官网上发布《告阜阳国祯燃气有限公司全体员工一封公开信》,信中称,“这是一场阜阳国祯燃气董事长刘莎由于个人私欲而掀起的抗拒改革、抗拒退居二线,裹挟同仁、背叛‘家人’的闹剧”,并强调“依法保护国祯集团对国祯燃气的合法企业产权”……

轮番上演的“口水仗”让国祯集团与阜阳国祯燃气管理层之间的矛盾迅速激化并公之于众,引发舆论和大众的争相“围观”。

大打舆论战的同时,双方还“动起了真格”,双方各自召开董事会、股东大会,“罢免”对方选举的董事、董事长,废除对方启用的公司印章。

2017年8月20日,由李炜、常先米、刘斌、谢娅等四名董事提请的阜阳国祯燃气董事会临时会议通过决议:免去刘莎现任的阜阳国祯燃气董事、董事长职务;选举李炜为公司新任董事长、选举李松珊为公司董事会董事。

而据了解,上述四名董事均为国祯集团派驻,其中,李炜为集团董事局主席,常先米为集团董事局执行主席、总裁,刘斌为集团财务总监,谢娅为集团人力资源中心总监。

作为“反制”,8月24日,阜阳国祯燃气管理层在阜阳召开2017年股东会临时会议,会议以国祯集团抽逃阜阳国祯燃气注册资金、2016年底增资扩股行为无效为由通过决议:限制国祯集团的表决权;撤销上述董事会决议;“罢免”李炜、常先米、刘斌、谢娅四人的董事职务;选举詹永华、刘军杰、高学贵、范朝华等四人为新任董事。

双方你来我往,大有你方唱罢我登场之势,在此期间,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商场搭档不惜选择对簿公堂。

围绕国祯集团是否涉嫌抽逃注册资金,2016年底阜阳国祯燃气增资行为是否有效,双方召开的董事会、股东会是否合法等争议焦点,阜阳国祯燃气和国祯集团分别向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不过,截至本刊发稿,上述诉讼均未有结果。


积怨已久

“狼子野心”,这是国祯集团牵头处理控制权之争的集团党委副书记张蓉蓉对刘莎的评价。


她告诉本刊记者,矛盾爆发前,阜阳国祯燃气管理层持股比例为14.20%,这样的比例在民营企业中处于中等偏上水平,在国祯集团各个成员单位中是最高的。

享有股权的同时,公司管理层收入颇丰,国祯集团此前的一份公开材料显示:仅刘莎个人2012年至2016年的总收入高达2349万元,年均收入达500万元之多,这在国祯集团内部也是最高的。不过,材料并未说明该收入属于税前还是税后。

“有钱、有股份的前提下,阜阳燃气方面进行‘逼宫’,要求再分配30%的股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底气何来?”张蓉蓉反问道,“如果答应了这一股权分配方案,岂不是要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地位拱手相让?”

对于股权分配方案这一事件的核心要素,11月21日,阜阳国祯燃气副总经理何海谷向本刊记者道出了原委,“这不过是管理层的无奈之举,我们的诉求是将持股比例‘恢复’到2016年底增资前的18.29%”。

他透露,阜阳国祯燃气管理层与大股东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是大股东违法在先”,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大股东抽逃注册资本金;二是2016年增资过程中,作为小股东的管理层持股比例被稀释,利益受到损害。

“之前,为了公司上市,也都忍了。”

何海谷告诉本刊记者,今年5月底,国祯集团推行“改革”,要求集团各单位距国家法定退休年龄两年以内的高级管理人员退居二线,1958年出生的刘莎便位列其中。“这个所谓的‘改革’完全是针对刘莎的”,在何海谷看来,这一“改革”是此次事件的导火索,“之前的积怨一下子就爆发了”。

在不少阜阳国祯燃气股东和员工眼中,公司能够走到今天,完全是得益于刘莎的正确领导,国祯集团的举措有过河拆桥之嫌。

2004年,时任阜阳市颍州区副区长的刘莎到阜阳国祯燃气担任总经理一职。彼时,公司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

公开报道显示,2004年1月至6月,企业销售额为816万元,净利润为-37万元;但十余年后的今天,阜阳国祯燃气一跃成为阜阳百强企业,2017年1月至7月,公司销售额为7.98亿元,净利润5893万元。

数据之外,现在的阜阳国祯燃气除了主导当地的汽车加气站外,还占据了阜阳当地液化气、管道燃气、工业天然气等细分市场的绝大部分份额。

“说我们工资高,那是因为公司是集团最能赚钱的板块,何况,管理层持有的股份也不是大股东给的,而是通过三次受让真金白银买来的”。

刘莎之于阜阳国祯燃气的功劳,张蓉蓉并不否认,但她强调,燃气是特许经营行业,如果不是集团拿下城市管道燃气经营和管道工程安装两项资质,“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无处施展”。

大股东与管理层方面各执一词,各方的态度也截然不同:阜阳国祯燃气的部分高管和员工通过其公司网站表态,支持公司管理层。

不过,一名曾经担任国祯集团高管、位列阜阳国祯燃气自然人股东之一的内部人士告诉记者,“燃气方面的说辞是颠倒黑白,如果职业经理人都因为有业绩就要将企业占为己有,那还有几个老板敢请职业经理人,敢办企业?我认为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是阜阳国祯燃气管理层私欲膨胀所致”。

尽管此事的是非对错莫衷一是,但其对阜阳国祯燃气的负面影响却已经显现,企业美誉度受损之余,公司自2012年就谋划的上市工作不得不暂时搁置。



 

转机初现

本刊记者注意到,围绕阜阳国祯燃气的控制权之争在社会上引发了广泛讨论,除了聚焦事件本身,各方对这一事件中的相关法律争议也高度关注。

争议之一便是2016年底的那次增资是否合法有效。

阜阳国祯燃气董事会秘书高元松告诉本刊记者,2016年12月,阜阳国祯燃气增资,以股权作为对价收购阜阳国祯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注:系国祯集团全资子公司)与成品油经营业务相关资产及负债,新增注册资本2344.55万元。

增资完成后,国祯集团(含国祯能源)持股比例由81.71%上升至85.80%,管理层及骨干员工持股由18.29%下滑至14.20%。

“说白了,大股东自己参与了增资,小股东的股份被稀释”,高元松认为这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侵犯了小股东的利益。

对此,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律师张瑞富给出了相同的观点,他介绍道,按照《公司法》第34条的规定,除特殊约定外,“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

除此之外,阜阳国祯燃气管理层还指责大股东国祯集团抽逃注册资金。

国祯集团提供的一份编号为皖江淮2017司鉴字第36号的安徽江淮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看到,阜阳国祯燃气公司在2001年、2005年、2007年增资数额合计7600万元,三次增资后,公司账面记录在一个月内与国祯集团、国祯能源等相关单位资金往来转出为7590万元。

“三次增资总共7600万元,一个月内被转走了7590万元,这不是抽逃注册资金是什么?”高元松强调,国内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案件,由于大股东抽逃注册资金,小股东借此否决大股东作出的决议,对此,张蓉蓉反驳道“说国祯集团抽逃注册资金,这完全是断章取义,这份司法鉴定只是截取了一段时间的资金往来,并不能说明问题”。

对此,张瑞富解读道,若公司股东确实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可对其利润分配的请求以及新股优先认购、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均应受到相应的合理限制,若抽逃全部出资,公司经过一定程序,甚至可以对股东除名,“但上述司法鉴定书只是说明了三次增资后公司一个月内的资金往来问题,并不能认定国祯集团抽逃出资”。

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资深律师宛宁则认为,在注册资金认缴制度下,“抽逃出资”这一提法将会越来越被淡化,“更何况,一般而言,即便被司法机关认定为抽逃出资,大多也是行政处罚,很少会关联到个人,更不会影响大股东地位”。

他进一步强调,公司股东是否存在前述违规增资、抽逃出资等行为与其自身股东地位的合法性是相互独立的两层法律关系,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股东地位是不容轻易质疑的。

进入11月,此次公司控制权之争事件初现转机,双方达成共识,不再在公开场合“互呛”,公司的董事会组成人员也“恢复”到矛盾爆发前的名单,记者在阜阳国祯燃气官网也发现,之前针对国祯集团的一系列声明已经不见踪影。

跨度半年之久,牵动各方神经的阜阳国祯燃气控制权之争就此暂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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