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红萍:人生如茶,先苦后甘

2017-07-09 13:08:43   作者:文字/张宇 摄影/姜朝洋   来源:徽商新媒体

生活让何红萍知道,靠山山会倒。于是她选择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山。

何红萍
黄山云海茶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黄山魁红茶业有限公司总经理

春季总归是茶人最忙碌的时候。                  

由于回太平做茶,黄山云海茶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黄山魁红茶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何红萍有些日子没见到母亲了。刚打了个照面,母亲就开始“唠叨”起来:“你能不能别这么累,几天不见又瘦了,如果还这样,我就天天跟着你,什么也不让你做。”何红萍瞬间泪奔。

五家坑的山,太平湖的水,猴魁的香,风吹落满堂前的竹叶,屋檐下滴滴答答的雨水,父亲炒青的手,母亲温软的话语,都是何红萍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三十年前,少女何红萍从黄山太平的重峦叠嶂中走出去。几年前,茶人何红萍又回到了这片心心念念的山。

人生如茶,先苦后甘。别人是茶,她愿为山。

“觉得自己蛮拼的”

4月19日,谷雨前一夜,一辆越野车在昏暗月色中缓缓爬上黄山太平三口五家坑的山。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开车的人小心翼翼,坐车的人战战兢兢。几个急弯过后,那坐车的央求道:“要不你停车让我自己走上山吧。”开车的轻松一笑:“放心,这条路我熟到闭着眼睛都能开。”

终于,赶在凌晨之前,车子有惊无险地颠进了村子里。何红萍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立刻被一群老乡们围住。“回来啦,吃饭了没?”大伙儿照例感叹,“这大晚上的开车上山,你可真是女汉子!”

世人皆道茶是明前的好,但真正上好的太平猴魁则产于谷雨前后。每到此时,何红萍照例是要回到太平茶山的——亲自参与“金猴牌”猴魁头一批的采摘和制作,这是她多年来的虔诚。

“在茶季,要集中见到茶农们就只得在晚上来。白天只要不下雨,他们基本上都各自在深山里采茶。”这就是夜上茶山的缘由。何红萍笑道:“五家坑的山尚且能开车上来,而猴岗的山你就只能徒步。”黑漆漆的夜里,她不止一次握着警用强光手电筒,摸索着走上猴岗。

有时候停下来想想,何红萍也觉得自己“蛮拼的”。前阵子,她花了五天的时间独自开车2000多公里,不断穿行在安徽的几大茶产区,为的是去学习,去向同行讨教。

刚回到合肥没几天,她又要再次去太平。这次,是因为从福建那边请了个制茶大师过来现场指导红茶的制作技艺。

太平猴魁每年在谷雨前开园采摘,立夏前停采,前后只有短短的十五到二十天。为了提高茶树的利用率,何红萍决定把夏季的猴魁青叶采摘下来制作成红茶,为此她还在前年成立了黄山魁红茶业有限公司,专营红茶。

与黄山地区有名的祁红不同,猴魁叶片较大,制作成红茶需要特殊工艺。而福建红茶也多是大叶片的,可供借鉴,因此何红萍请来了福建师傅,现学现用。

“进入茶叶行业这几年,我一直都在学习。可茶文化博大精深,我觉得自己迄今为止还只摸到了皮毛而已。”何红萍用欣赏的语气谈起自己的大嫂——那个进入茶行业三十多年的女人,光靠看和闻,就能判断茶叶产自哪座山头。

“那得需要积累很多很多的知识和经验!”何红萍感叹道。她常向大嫂请教,几年下来颇有进步,获大嫂评价“有点悟性”,这令她高兴不已。


 
走出茶山,又回来的女人

华夏茶博城里满是茶叶店。何红萍的黄山魁红茶业有限公司在里面占据着一个不大的门脸。店堂里,一张实木茶桌上,新沏的茶汤晶莹红透,氤氲着醉人香气。“这是茶农们从山里采的野茶,我亲手炒制的,差不多五斤鲜叶做成一斤干茶,总共只得了这么一点点。”

何红萍告诉记者,茶博城里的企业大致上有两种,一种是茶叶中间商,没有生产能力,只管销售;另一种拥有自己的茶山和生产基地,产销一条龙。

“这两种茶企,在商标名字上是有严格区分的,中间商的品牌只能叫‘××茶叶’,而产销一体的公司才能叫‘××茶业’。”茶业的“业”,对何红萍来说并不仅仅意味着一种业态,那是她来时的路。

“我曾经是一名刑警,后来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体制,而成为一个卖茶人。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问我‘为什么读那么多年的书,丢下人人都羡慕的工作去卖茶叶?’其实我想说,我从小生活在茶山,采茶、做茶是我的常态,我生命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我的父亲,做得一手好茶,他与妈妈用整个茶山养育着我们兄妹三人。”

时光追溯到三十多年前,太平三口五家坑陡峭的茶山隐藏在竹林和薄雾里,炒茶的香气不时地从农户家里飘出来。少女何红萍背着竹篓,嘴上哼着歌,手上飞快地采着茶,一天能采100多斤,她是村里有名的采茶快手。

每年到春季茶忙之时,奶奶照例又开始“唠叨”:“女孩子家,别去上学了,家里这么多活要干!”何红萍和奶奶感情很好,但每每此时总觉得有点委屈。父亲力挺她:“我们家不讲这些,你们兄妹三个,谁读得下去就让谁读书。”

何红萍成了家中小字辈里唯一的读书人。可是,根据她和奶奶的“约法三章”,农活还是要干的。于是,在何家的茶叶作坊里,经常能看见的一幕情景是:灶台上雾气袅袅,父亲在炒青,何红萍蹲在地上,一边添柴火一边看书。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何红萍上高中。一天,英语老师来家访,拍着胸脯和何家奶奶“打包票”:“你们家小红萍是读书的料,将来一定能走出这座茶山的!”从此之后,她从农活中解放了出来,得以专心致志地读书。

原来,奶奶并不是真正的重男轻女,她是宣城大户人家的千金,年轻的时候也很是读过一些书的,因此深知,读过书的女人若一辈子走不出深山,日子会多么难熬。

后来,何红萍真的从黄山太平的重峦叠嶂中走了出来。但情结深系,她又在多年后回到了这片茶山。

去年夏季,也是晚上,何红萍开车回到太平,径直去拜访了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在老人们的召集下,村民们开了个会,议题是:要不要每年把采摘下来的茶叶都优先卖给何红萍。

对于这个由他们看着长大的女娃子,村民们心里是复杂的,既怜爱、佩服,又有点疑虑:她这么做,真的是为我们好吗?

何红萍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有一次,我亲眼见到中间商狠压价格,茶农含着泪把茶叶卖给对方。那时我心里真不好受。所以我提出了一个保底价格,向村民们收购茶叶。”

有村民问:“如果其他茶商报的价格比你的保底价还要高,那我们卖不卖给他们?”

何红萍爽快地答:“卖!价格高为什么不卖!”

村民们放了心,与何红萍达成了合作。            

此后,何红萍开始致力于制作和销售产自家乡的“金猴牌”太平猴魁。“我一直在各种场合传播这样一个理念:并不是只有猴坑产出的才叫太平猴魁。黄山太平的猴魁产区除了新明猴坑,还有三口、龙门等等。要知道,茶叶的品质与地域环境、气候直接相关,只要是黄山太平出产的猴魁,都不会差。只是不同山头产出的,有的偏兰香,有的偏栗香,有的偏豆香。实则茶无好坏,端看个人喜好罢了。”



“不如活成一座山”

一泡茶毕,何红萍往壶里注第二遍水。茶汤依旧红、香、浓,入口则减了些许头遍的苦涩,甘甜显得犹胜。

“抿一口茶,让它扩散到嘴里各个角落。好茶应该是,苦味散得极快,香气在刹那间充满齿颊,及至入喉片刻,又有甘甜丝丝缕缕回荡起来。”

这分明说的是人生。可是,何红萍人生这杯茶,比别人的怕是要苦上一些,倒像一杯她父亲最爱的老茶青。

四年前,何红萍的丈夫病倒了。那是一种罕见的免疫系统缺陷病。一边是生病的丈夫,一边是正在读高三的儿子,正在何红萍心力憔悴之际,她的母亲又患上了宫颈癌。

从医院拿到母亲诊断书的那天,何红萍趴在车子方向盘上痛哭了一场。哭完了,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倒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冷静地拿起手机,通知弟弟,又打电话给留守太平老家的哥哥,让他启程赶往合肥,接着,致电熟识的医生,细细询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那一夜,何红萍辗转反侧,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着。第二天早上,她发现前额的头发竟然在一夜之间变白了。

“原来一夜白头并不是个夸张的形容词。”何红萍苦笑。

后来,儿子考上了大学,母亲手术成功。时过境迁,你很难在何红萍的脸上看到苦难的痕迹。这个徽州女人是典型的南方长相,笑起来甜甜糯糯,遇到投缘的人,二话不说就送茶叶。

“要多喝茶!”她喜欢这样叮嘱别人。因为在她看来,茶能带来愉悦,带来健康,“喝茶对于身体来说就是一种关怀呀。”

她对别人说“要多喝茶”,其实说的是“喜欢你”。“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秘密的渴望,我的渴望就是‘表达’。那些我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我希望能让别人感受到。”

每天早晨五点半,她泡头一壶茶,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她看书杂得很,有时候是《纳兰词》,有时候是《乌合之众》。她的爱好也多得很,参加了个旗袍会,就雷打不动地参加每周一晚上的走秀排练,哪怕最忙的茶季也要飞车从太平赶回来,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又开回去。她甚至坚持每天学英语,“因为喜欢旅行啊,提高了英语水平就能去更多地方。”

小时候一边添柴一边看书,后来同时照顾母亲、丈夫、儿子尚能兼顾生意,如今还拥有这么多爱好,何红萍好像总能同时做很多事。她笑道:“现在不折腾,以后老了拿什么回忆啊。”

生活让何红萍知道,靠山山会倒。于是她选择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山。




 
编辑:储 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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