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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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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半生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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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爱一个人,所以不能松懈,不能吃得走形,不能蓬头垢面,不能放纵自己。正因为爱一个人,我们情愿接受严格的婚姻纪律。


惊鸿一瞥
肖芳芳从没想过会在那样的场合再次遇见他。在阳光明媚的早上,汽车快速穿行于街道,肖芳芳没有心思享受空气的清新。她坐在副驾驶位上紧紧抱着身体发烫的儿子。


老公尹亮边开车边焦急地与她揣测孩子的病情。路遇红灯,肖芳芳心里倒数着秒数,胡乱往窗外瞥了一眼。忽然,右边的雷克萨斯驾驶座上轻轻弹着烟灰的手引起了她的注意,看到手腕上带着的佛珠,肖芳芳心头一紧。

 

它像极了十五年前她曾经求的一串,那是她在西藏从一个高僧那里求得的,每个佛珠上刻着精致的莲花,回来后她把自己脖子上的一个玉鱼打了死结一并系在了一起。那个通透的玉鱼在不远处轻轻地晃着,她急忙欠起身来,试图看清楚车上的人。


车辆随着亮起的绿灯像刚出笼的猛兽卯足了劲往前冲,肖芳芳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辆车,尹亮的车随着车流时快时慢,离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始终有一段距离。肖芳芳感觉嘴里像有一个冒着烟的烟囱,舌头在焦渴中变得麻木,与往事一起悬挂在半空。


当两辆车几乎是在一条直线上停下时,肖芳芳看似不经意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是周晓。外面突然变得寂静异常,她手脚发麻,果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这些年来她渴望再次见到的身影。


曾经无数次梦到再相遇的情形,但从没有一款是与现实相似的。泪水盈眶,不知不觉从肖芳芳的脸颊滑落了下来。尹亮虽然专注于开车,依然察觉到妻子的异常,但他并没有多想。


“别担心,没事的,一会就到医院了。”尹亮轻抚着妻子的头。肖芳芳点点头。


很多人像对待一顶旧帽子一样把自己的过去丢在一边,让它们像一个不用了的电话号码那样忘得一干二净,但肖芳芳不是,她曾经全心全意不求结果地深爱着这个人,寻找他,仿佛成了她余生中的一个任务,至于目的已经淡忘,也许任务本身就是目的。


周晓是肖芳芳的初恋,但自从上次分别之后,周晓音讯全无,即便是后来生活在同在一个城市,共同拥有一个朋友圈,但是从这些朋友口中她却得不到他的任何信息,她知道这是他刻意的。


错误的交集

十五年前的夏天,肖芳芳认识了周晓。那是在大二暑假的一次短途旅行中,一群年轻人到邻近的城市去游玩,周晓是这一群人中肖芳芳唯一不认识的人。


刚到景点,下起了蒙蒙细雨,大家反而兴致更高。在湖边,周晓时而轻轻朗诵着济慈的诗,时而高谈阔论旁若无人。肖芳芳被他幽默风趣的笑话逗得前仰后合。


事实上,周晓远远地就看见了酷似关之琳的肖芳芳,事业有成的周晓并没想过跟这个小女生有多大瓜葛。他本来不属于这个二十岁年轻人的群体,那一年,他三十岁,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服装设计公司和贤惠的妻子。


即便是一点点几乎无迹可寻的暧昧,也会在假日旅行中被无限放大。等到他们旅途归来时,肖芳芳已经是周晓的情人,周晓已有妻女,肖芳芳也是知道的。


肖芳芳没有黏人的嗜好,因此当周晓在公司忙得天翻地覆,一周后,他再见到肖芳芳时,迎接他的依然是一张笑盈盈的脸。在下雨的夜晚,两人撑着一把伞在街上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在下雪的季节里,任雪花飞舞,两人牵手漫步在校园,谁不曾伸手弹去晶莹的雪花。


肖芳芳从未曾想过这世上竟也有与她如此合拍的男人。对女人来说,情人是感情的寄托,她从未想过搅扰另外一个女人平静的生活,她也不曾奢望从周晓那得到太多。周晓送她一枚戒指,肖芳芳回赠他一块手表。周晓带她一起吃饭,肖芳芳主动去结账。


但是对男人来说,情人是可炫耀的资本。周晓也不例外,在朋友面前,他从不避讳肖芳芳的身份,朋友投来的羡慕的眼神让周晓满足,家里的老婆也从未怀疑过他的忠诚。


日子,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至于将来,他从未想过。离婚,他更没想过。直到他知道肖芳芳为了他怀孕而又偷偷去堕胎时,他陷入了深深地矛盾中。朋友告诉周晓时,肖芳芳已经卧床几天了。


等到周晓愧疚地出现在肖芳芳的面前时,他甚至来不及道歉,却听到肖芳芳送给他的一首诗。“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古老时钟敲出的微弱响声,像时间轻轻滴落。

 

有时候,在黄昏,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笛声,吹笛者倚着窗牖,而窗口大朵郁金香。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肖芳芳忘情地朗诵着,“这是茨维塔耶娃的诗,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你想和他一起生活,仅此而已。”


“芳芳,对不起,以后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周晓动情地说。


如果说刚开始周晓是逢场作戏,那么现在他已经深深被肖芳芳的痴情所打动,周晓不是不爱这么貌美体贴的小女人,但是他也不得不替肖芳芳的将来着想,毕竟她还年轻。


周晓思考了很久,他决定跟肖芳芳谈谈。“芳芳,你也该认识新的朋友了,我欠你的很多,婚姻不管你想不想要,我都没办法给你,咱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做个普通朋友吧。”周晓忐忑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肖芳芳没有像周晓想象的那样大哭大闹,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很快肖芳芳毕业了,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不久后,周晓给她介绍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肖芳芳同意跟他约会,周晓很意外,之前他无数次让肖芳芳寻找自己的生活,她都无动于衷。


肖芳芳决定跟新男友去广州,周晓以为肖芳芳已经走出了过去,但是他错了。“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其实你应该知道,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我明天要走了,你要记得我。”肖芳芳用几近祈求地眼神看着周晓。


“傻丫头,看你找到好的归宿,我替你高兴。”周晓不敢看肖芳芳的眼睛。“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好,但是刻骨铭心的爱是其他任何人所不能替代的,我人可以离开,但是我的心会一直留在这。”说完,肖芳芳轻轻咬着嘴唇。


肖芳芳拥抱着周晓久久不愿离开。在肖芳芳转身离去时,周晓甚至有一种把她留下的冲动。但是,他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放开,让她奔向属于自己的幸福。
就是在那一晚,周晓的电话号码,肖芳芳再也没有打通过。


人生是一条起伏的波形线,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保持韧度和弹性。


打开心结

当我们还买不起幸福的时候,我们绝不应该走得离橱窗太近,盯着幸福出神。等肖芳芳明白这句话时,已经是在十五年后。

 

一年后,当肖芳芳带着受伤的心回到她曾经热爱的城市时,无数次打听周晓的消息都无果之后,肖芳芳绝望了,是尹亮给了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很快他们结婚了。尹亮没读过多少书,白手起家经营着一家化工厂。


尹亮担心肖芳芳在家无所事事太闷,就投资了一个度假村,让肖芳芳担任经理,学管理出身的肖芳芳总算是学有所用,度假村被她打理的有声有色。度假村里的农家菜和山上一百多亩的果园都是吸引游客的一大特色,一到节假日预定房间的电话几乎被打爆,肖芳芳颇有成就。


当然,她并不知道为了让更多人了解这个度假村,尹亮付出的努力,他不惜自己亲自出面去邀请一些客户免费来玩。这不是尹亮的第一次婚姻,所以他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他从来没有因为肖芳芳的过往而嫌弃过她,相反他被她敢爱敢恨的个性所吸引,为了让她开心,他总是有一些出人意料的主意。


原本,肖芳芳十分安于这种平静的生活,直到再次看到周晓。微雨,适合回忆。在那一次偶遇之后,肖芳芳还是辗转联系上了周晓,两人约好在一个咖啡馆见面。
尽管过了十几年,再次见到周晓,他依然那么俊朗,不同的是肚子大了许多,人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你过得好吗?”周晓有些紧张。“很好,老公很爱我。”肖芳芳顿了一下,“这串佛珠,你还带着。”肖芳芳伸手指着佛珠时,周晓心里一惊,肖芳芳手腕上那道深深的伤疤,让他想起多年前朋友说起的一件事:在去广州之前,肖芳芳曾经自杀过。


“它让我想起曾经犯过的错。”周晓说。虽然公司越做越大,房产越来越多,但是周晓自从离开肖芳芳之后,再也没找过别的女人,与肖芳芳轰轰烈烈的爱已经让他终生难忘,更何况家里还有如此信任他的妻子。


“有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人,当你面对它沉默时,会感到充实;而你将要开口时,却又感到自己的谦卑。这个人对我来说就是尹亮。”听完肖芳芳的话,周晓释怀了,这多年来,他也想知道肖芳芳的生活,但是,他知道离她越远越好。


“你现在可以把手机号给我了吗?呵呵,下次我把儿子带给你看。”肖芳芳的心结终于解开了。这个城市还是那样多雨,雨水顺着车窗轻轻地滑落。肖芳芳轻踩了一下油门,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因为她知道在家里等待她的永远是尹亮信任的目光。


原来食物的味道最美味的时候就是在将吃而未吃的那个时候,之后剩下的,就只是吃而已。

 

■他们或是商界骄子,或是社会精英。人们津津乐道他们闯荡商界的故事,却往往忽视了他们睿智的生活态度。因此,我们不仅关注他们经营过程中的技巧、方法和经验教训,我们也关心他们置身商业社会的生活、情感和感受。本刊“后院”栏目,旨在解读在不同社会经历下商人的生活状态、心理体验,品味商人的别样苦乐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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