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代”，永远不缺话题。

       5月25日，意甲国际米兰足球俱乐部主席、苏宁控股集团副总裁张康阳发文道别，国米的8年“苏宁时代”宣告落幕。

       张康阳即苏宁控股集团创始人张近东独子，在他看来，这次分别并非意味着失败。他将继续展现他的商业智慧，在苏宁控股集团迎接新的挑战。

       40多年前，市场经济的气息扑面而来，锐意进取的徽商“创一代”纷纷下海创业，如今大多年逾花甲。曾经纵横捭阖的家族企业“缔造者”们逐步退居幕后，众多徽商企业正迎来由“创一代”向“企二代”交棒的关键期。

       《徽商》全媒体记者通过梳理16位知名徽商“企二代”样本发现，其中12位出生于1985年至1992年。有意思的是，这些出生于父辈开始创业前后的创二代们，接班时恰好都在而立之年上下。

       传承故事各不相同

       虽然从结果上看都是“子（女）承父业”，但他们接班的故事不尽相同——有的继承人早已在市场预料之内，接班过程四平八稳；有的则是在突发意外下提早接棒，紧急救场；还有的继承人则是借着家族力量开辟新战场。

       第一类为平稳过渡型。通常父辈早已有规划，布局多年，等待时间成熟便功成身退。继承者们遵循“名校毕业”“入司锻炼”“接任董事长”的标准流程。一般情况下，父辈在退任后仍在背后把控方向，过渡相对平和。

       “我有三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一个是中鼎，对于他的成长，我会献完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这是中鼎股份创始人夏鼎湖令人耳熟能详的一句话。

        2020年，76岁的夏鼎湖卸任，43岁的夏迎松出任公司董事长。这场长达20年的“父陪子跑”告一段落，中鼎股份完成新老交接。

       2000年，23岁的夏迎松从美国摩海德州立大学毕业后回国跟着父亲学习，颇具国际视野的他提出将企业核心产品定为汽车橡胶零部件，以此抢占全球市场制高点。为尽快在美国市场树立品牌，他制定“先外围、后核心”的战略。

       自2003年首次走出国门设立美国公司起，中鼎一直坚持“走出去”，并将技术和人才“引进来”，在欧美市场完成一系列并购，“累计投资6.9亿美元，先后投资设立和并购海外优质企业10余家”，成功融入宝马、奔驰、大众和通用等国际汽车巨头的全球供应链体系。

       在夏迎松的推动下，安徽中鼎密封件股份有限公司于2006年通过资产重组在深交所上市，成为中国密封件行业第一股。2014年，中鼎全球销售收入成功跨越百亿大关。2017年，中鼎全球员工突破2万人，实现销售170亿元。

       谈及上一辈对自己的影响，夏迎松认为父亲是公司的灵魂人物，个人魅力、以身作则的风格“能把大家拧在一起”，才能带领乡镇企业走向世界。“他虽然不会讲英文，但能管理外国人”。夏迎松还说，父亲为人处世的情商、判断和决策的能力、碰到事情不气馁的精神，包括生活方面简朴的习惯都对他“影响特别大”。

       虽然尚未“接班”，但国轩高科创始人李缜之子李晨在家族企业走过的路，和夏迎松有异曲同工之妙。

       出生于1990年的李晨先后就读于美国普渡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国轩高科在美国的重要动作中，频现李晨身影。官方介绍，李晨现任国轩高科国际业务板块总裁，曾先后担任公司国际研发中心主任、研究院副院长，率领团队完成了从0到1的公司国际化研产供销团队搭建，实现亚太区、欧非区、美洲区的基本布局及海外业务的快速增长，致力于新能源产业和绿色经济发展。

       第二类则是临危受命型。在一些意外因素影响下，譬如他们长辈涉及相关案件或舆论事件，“企二代”被迫匆忙上场救急，提前接棒。

       这方面，雨润集团的接班故事堪称典型。

       2015年3月雨润集团经受了一次巨大的风浪。

       彼时，祝义财的一双儿女祝珺、祝媛被迅速推向前台，分别接手集团旗下中央商场和雨润食品。

       “我不是外界想象中的能够力挽狂澜。”祝珺说，一方面要尽快熟悉企业，另一方面对待每一个关心雨润的人，都会如实告知真实的情况和自己的真实想法。

       在此期间，祝珺最大的考验和最大的成就在哪里？

       “最大的考验是需要我做决策的时候，那个时候最孤单和寂寞，因为没人能帮得了我，所以做决策的时候，我都要推倒重来100遍。”他说。

       “最大的成就是，当我把真实的想法包括我父亲的情况告知对方时，换来的是他们对雨润多年来坚守主业、形成的行业影响力、积累的优质资产等表示高度肯定，都认为应当要从发展的角度看待问题，没有失去耐心，特别是认为对企业的重大核心资产不应该贱价处置。”祝珺说。

       最后一类是开拓型，这类“企二代”通常并非直接继承家业，而是借助家族力量另辟“山头”。

       文章开头提及的张康阳就属这一类，他在苏宁易购商业版图之外试图开辟“体育天地”。

       在被追债之前，张康阳也算是二代中一股清流——少有花边新闻、低调务实不张扬、国际米兰百年历史上最年轻的主席。

       2015年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毕业后，张康阳在全球领先的国际性金融服务公司摩根士丹利实习。2016年，苏宁通过认购新股及收购老股的方式，获得国际米兰这个有着百年历史的老牌欧洲豪门70%的股份。随后，年仅25岁、刚毕业一年的张康阳，成为国际米兰最年轻的新任董事。

       那几年，是张康阳意气风发、风光无限的几年，赞誉和肯定接踵而来。比如，国际米兰精神领袖、前任国际米兰主席莫拉蒂同当地媒体提到张康阳时说：那是一个思维敏捷、反应快又温文尔雅的小伙子。

       2017年、2018年，张康阳连续两年入选《财富》杂志“中国40位40岁以下的商界精英”，是其中最年轻的入选人之一。同他一起入选的还有字节跳动的张一鸣、美团的王兴和拼多多的黄峥等。

       需要“创造性接班”

       知名财经媒体人秦朔指出，关注接班，其实是关注中国经济的未来。民企充满“四千精神”，在相当程度上代表着中国经济最具活力的一面，民企的传承将深刻影响未来的经济动能。

       据全国工商联报告称，中国超过85%的民企是家族企业，股份主要由家族控制，主要领导职位由家族成员出任。在上市公司中，民企也占大头。证监会数据显示，民营上市公司数量占比超过2/3，近几年新上市公司中民企占八成以上。另据Choice数据称，考虑到A股公司中接近一半的董事长都是60后，未来10年，创始人交棒将进入密集期。

       本文选取的16个徽商企业样本中，11家为A股或港股上市公司，“企二代”中年龄最小的为出生于1996年的超越科技副董事长高德堃，父母在其13岁的时候来到滁州创业，2021年，还是大学生的他，陪同父母在创业板“敲钟”。目前，高德堃还担任滁州市南谯区青年企业家协会会长。

       同样位于滁州的食品添加剂龙头金禾实业早在五年前就完成“交棒”，新任董事长杨乐是位“准90后”。当时，创始人杨迎春坦言，“我再干五年当然也行，但从企业长远发展看，现在交班正是好时候。”

       而杨乐从父亲手中接过“甜蜜事业”时表示，接下来，金禾要“扬长避短”，开启一场“不求更快，但求更好的高质量发展”。

       比超越科技早几个月登陆深交所的同兴环保总经理也是位90后，即创始人郑光明的儿子郑勇。只不过这位“企二代”异常低调，除了上市公司公开披露的董高监简历外，鲜有关于他的公开报道。

       相较之下，两家正在冲击IPO的徽商企业接班人则是“光环”加身。

       媒体曾以《向太阳借光的“大女主”》报道安徽天长人、英发集团创始人张发玉的女儿张敏，她现在的身份是总部位于滁州的光伏独角兽英发睿能总裁、总投资215亿元的宜宾英发德耀董事长。英发集团三大电池制造基地，张敏掌管其二。

       对于经营之道，张敏表示：“企业竞争是一场马拉松，能够留到最后才最重要，英发会坚持留在光伏电池赛道，只做电池，把英发做成电池行业的宁德时代。”

       “我拥有的是父亲打下的平台和资源，这是我觉得最‘富裕’的东西。可如何站在这个平台上把家族的事业发扬光大，才是我未来几十年所要奋斗的事。”束小龙虽然已接任老乡鸡董事长，但父亲束从轩尚未完全放下“权力棒”，时常以老乡鸡创始人的身份出席各类活动，为老乡鸡营销造势。5月25日，束从轩受邀担任巴黎奥运火炬手，飞赴法国本土，完成第16段E19棒火炬传递。有媒体以《中国最“土”老板，火到了巴黎奥运会》为题报道此事。

       虽然在经营业绩上相比父辈还有差距，但与“创一代”们学历参差不齐相比，“企二代”则是整齐划一的高学历。16位中徽商“企二代”中，10位拥有硕士研究生学历，近80%有海外留学经历。

       中国有句古语，“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伴随“创一代”年过六旬，徽商企业如何完成交接棒，续写新的创业篇章？“创二代”们正克服不愿接、不会接、不敢接的烦恼，平衡传承中的代际冲突，通过创造性接班开启徽商企业新征程。

       余渐富之子、南翔集团董事长余恒表示，在与父亲意见不一之时，他的解决办法是“曲线救国”，“同一件事情，我会选择不同路径，以更优的解决方案去达到目的，实现殊途同归的效果”。

       “新徽商培训工程”

       十多年前，有机构曾对国内182家在各行业排名前3位的杰出家族企业进行调查，结果显示，82%的接班人不愿意、非主动接班。

       如今，这种状况正在扭转。如何帮助“企二代”顺利接班，走得更稳、更远？各地政府纷纷行动。

       江苏早在2009年就启动“千名民营企业家后备人才培养计划”，把本省大型民营企业的接班人或成长型民营企业的负责人列为培养对象，通过进党校学习、到基地培训、由导师帮带、到国企挂职锻炼等方式，培养成具有现代经营管理能力、对党有感情、支持党的工作的民营企业家后备人才队伍，引领民营经济新一轮发展。

       浙江各地近年来积极实施“青蓝接力”工程，创新“四有”新生代企业家培育模式，助力“企二代”政治、事业“双传承”，全面提升新生代企业家综合素质。

       今年4月11日至13日，由安徽省工业和信息化厅主办、上海交通大学承办的安徽省新徽商培训工程创业新人赋能专题培训班开课，来自全省的40余位企业未来新生代掌门人以及国内知名专家围坐一堂，探讨企业传承及新时代经营之道。

       “新徽商培训工程”是安徽省工信厅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全省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举措，通过政府购买服务，委托知名高校举办新生代接班、高管能力提升、创业新人赋能三个专题培训班，分别对应了企业在三个发展阶段的不同需求。

       自2019年以来，安徽省工信厅持续实施“新徽商培训工程”，每年预算500万元，委托3家高校承办高管能力提升、新生代接班、创业新人赋能三个专题培训班，每班30—50人左右，每月面授2天，学制一年。目前已累计培训5000余人次，提供课程200余项。

       不仅省级层面，安徽民营经济较活跃的县域也在积极赋能“企二代”。据天长市政府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数据显示，天长市共有2.7万家民营企业，其中规模以上工业企业673家，国家级、省级专精特新企业分别为14家、75家，三项指标均居安徽县域第一。天长市委组织部将有潜力有才干的“企二代”聚集在一起，成立“企二代俱乐部”，通过大院大企“定向培养”、交流交互“全程参与”、评选评比“常态吸纳”等途径，培育青年企业家，探索“企二代”接班难破解之道。据公开报道数据称，截至目前，天长市人才库中已有55名“企二代”顺利接班。

       桐城市家族式企业较为集中，该市近年来大力培养“企二代”人才队伍建设，将“企二代”人才培训纳入全市创新型人才教育培训规划，完善创业创新扶持政策，帮助企业实现“新老交替”，促进民营经济持续健康发展。

       诚然，企业的传承并非只有“二代接班”一条路，关键在于企业家精神的传承。瞄准方向，家族传承型、职业经理人主导型都是“答案”。